

清明前夕,母亲托人捎来一袋艾青饺,令我情不自禁在脑海里浮现出家乡的原野,及其原野上生长着的绿茵茵的艾青,同时,也勾起我包艾青饺的童趣。
艾青,在我的家乡是一种十分常见的绿色草本植物,地埂、湖畔、房前、屋后,随处都能见到它的身影。艾青是一种类似菊花叶子的植物,粗粗一看,两者很容易混淆。其实很好区分,把艾青的叶子翻过来,它的背面覆盖着一层白白的绒毛,这是菊花叶子没有的。将艾青叶子放在鼻前,深深一吸,一股清香,一股春意沁入心脾。
我喜欢吃母亲包的艾青饺。在那个物质十分贫瘠的年代里,一粒果糖,一片饼干已是我最大的奢望,加上艾青饺不是长年都有,自然成了馋嘴少年梦寐的美食。春风乍起,我便悄悄留意起田间路边的变化,只要艾青从土壤里冒出小牙儿,我便嚷着母亲做艾青饺吃。傍晚母亲放工回家,就会提着竹篮领着我去埂边地间采艾青。那嫩绿色的艾青,有的躲在花丛中,有的藏在草垛里,像一群害羞的少女,在轻柔的春风里微微摇曳,散发出淡雅的清香。母亲细心地一株一株采着,而顽皮的我在草地上打滚嬉闹。
晚上,母亲把洗得干干净净的艾青用开水焯,此时,一股淡淡的清香,从锅里飘出来,弥漫了整个屋子。等艾青熟透后将汤汁倒掉,挤干艾青的水份盛在盆中,然后倒入适量米粉,揉面,直至面成团,艾青均匀分布于面团。整个过程,母亲做得有条不紊。而我围着母亲跑前跑后,有时还帮个倒忙。母亲把竹匾放在小桌上,把面团分成小个,就开始包饺子了。艾青饺的馅一般是甜的,在我的记忆中,甜的馅主要有两种:一种是芝麻的,一种是豆沙的。当然,不喜欢吃甜的也可以用咸馅,农村里大多是用咸菜炒春笋,味道也很不错,但我喜欢甜馅。包饺子其实是一门手艺活儿,母亲包出来的饺子,个儿适中,外形美观,还仔细地做出漂亮的花边,如一件件珍贵的艺术品。此时,我会禁不住参与包饺子,但不管我如何努力,包出来的模样,不是太圆,就是太扁,这时母亲总会笑眯眯地对我说:你包的饺子你自己吃。母亲把包好的艾青饺整齐地排在蒸笼里,然后放在锅里蒸。蒸饺子的过程对我来说是一段很漫长的时光,馋得口水老是往外淌,不停地催母亲去看看熟了没有。等到蒸笼上面的蒸汽直窜了,父亲才停止添柴,母亲揭开盖子,那深绿深绿水灵灵如滴飘着清香的艾青饺,便呈现在我的眼前。母亲先盛一碗,放在灶台上,嘴里还默默地念上几句,然后才允许我吃艾青饺。我心急火燎地把艾青饺塞进嘴里,有时真的烫得直跺脚,连眼泪都流了出来,但瞬间的疼痛迅速被甜甜的香香的艾青饺的滋味冲淡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