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.jpg)
凌晨我做了一个梦,梦见了我以前的一个写诗的朋友,他的名字叫圆觉。
圆觉不是俗名,而是一个僧人的法号。
十几年前,圆觉很年轻,云游四方,他驻足在浙江天台山的一个寺院里。也不念经拜忏,也不打坐参禅,一有空闲就到处乱跑,老是到城里溜达,带着他的诗歌,去敲文联的门。不久他的诗歌被《天台山》刊用了,是现代的爱情诗。透着一股怪异的味道。我本想,僧人写诗,就是佛啊,禅啊,涅槃啊,般若啊,木鱼啊,钟鼓啊,摩诃波罗蜜多啊之类的,而他却这样写道:“你轻轻地一合倒三角,孟加拉的鸟就飞过了青藏高原”,令人捉摸不透,幸好这首诗前面有许多铺陈的意境,读起来还是意味深长的。
一个出家的僧人,居然还写爱情诗,这种不合常规的话语,许多人都瞠目结舌。在该期刊物中,许多作品质量平平,而圆觉的诗却独树一帜,相当出彩,非常醒目。诗的署名为楚天游子,我猜测他肯定是湖北人。一问《天台山》的编辑,果然。他是个行脚的僧人。
那时我很狂热地写诗,诗写得不怎么样,但至少会欣赏。这楚天游子的诗,是我很喜欢的,但是我不认识他。我刚从华顶山下来,在城里打工,立足艰难。虽然一个劲地写诗,但还是不上路,我喜欢圆觉的诗,很想与他见面。当时,天台城里的许多上下年纪的朋友,都热衷写诗,经常组织一些活动,编辑一些刊物,如《风世界》、《杜鹃花》,私下印刷传阅,也经常一起聚会,因此把国清寺和赤城山当成了乐园,一起喝茶,一起吟诗。朋友告诉我,在国清寺外的隋塔下喝茶吟诗的时候,圆觉也来了。大家你喝一口茶,我吟一句诗,最后成为完整的一首,朋友转述诸多的诗句,我记不清,只有圆觉吟的那句直到现在还一清二楚:沉寂的钟声敲落了梵天的花雨。可惜那次我被打字店的活儿拖住了,没法参加,很遗憾,否则又是很好的回忆。
在朋友的小小的书屋里,我终于见到了这个想见的诗僧,他坐在靠窗的位置,木讷,说话缓慢,面色黝黑。行动迟缓。大家都觉得僧人好玩,寻他开心,先是唱《小和尚》的歌,小呀么小和尚,头儿光光,袈裟么披身上,小木鱼,敲得笃笃响,念经又呀么又烧香,阿弥陀佛坐中央,四大金刚站两旁,菩萨,保佑,保佑俺,平安地做和尚。然后问他:你在寺庙里,念经吗?他说,不念。拜佛吗?不拜。打坐吗?不——是要打坐的!打坐的时候想什么,佛吗?他说,打坐时,什么都不想!有人尖尖地发一个长长的怪腔,“想什么啊——?想姑娘——了——吧?这么年轻的小伙子,不想也太——苦了,想想也太——苦了,‘你轻轻地一合倒三角,孟加拉的鸟就飞过了青藏高原!’”“啊啊,你原来好色,心不在佛,你不念经,你不想佛,想姑娘,你做和尚干吗?”他微笑不语。而我故意把手指着他的鼻子,咬牙切齿,厉声地做教训状:“你——你——不肖种种,——你——你——这佛门的反革命,反动派,你——你——这是——这个——叛逆!”圆觉低下头,涨红了脸,但内心很平静,对于饱经压抑的我来说,窝囊已久的情绪得到了宣泄,感到很开心!